
长城是中华民族的代表性符号和中华文明的重要象征。数据显示,我市共有长城遗址1065处,总长度达478.59公里,涉及东魏、北齐、明代等多个历史时期。这近500公里的珍贵历史遗迹,如今由494名专职长城保护员和长城保护志愿者守护。他们常年奔走在长城沿线和古遗址之间,守护着长城的每一块砖石,成为长城保护最前线的主力。日前,记者深入一线,走近这些默默无闻的文保员和志愿者,聆听他们日复一日、风雨无阻保护长城的故事,感受他们的苦与乐。

李永明:最盼长城“还是老样子”
“小的时候上去是啥样子,现在还是那个样子。”
说起岚漪镇凤凰山上的长城,56岁的李永明这样形容。小时候,山上树木不多;如今,山坡已绿树成荫。山的模样变了,山顶的长城却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。
李永明负责岢岚县岚漪镇长城第15、16、17段的保护工作。担任文保员五年来,他每月不定期上山巡查。多数时候,巡护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,无非是沿着熟悉的山路走上一趟,将长城及周边情况仔细检查一遍。对文保员来说,确认一切如常,真的不能马虎。
长城周边有无新建光伏设施,墙体有无损坏……每次巡护,他都要仔细检查,用手机拍照,再把巡查情况记在本子上。平时,一趟巡查往返需要两个半小时。到了雪天,山高雪难消,他得穿上厚厚的衣服,往返要花4个小时。
这些年,长城周边也有了新变化。小时候的凤凰山,树木稀少。后来,当地持续开展植树造林,李永明也参与其中。如今,当地依托山林和长城资源,发展起登山观景、果园采摘等旅游项目,游客既可以登高看长城,也能享受果品采摘的乐趣。
这种“变”与“不变”,让守护有了更丰富的内涵。谈起前辈文保员李修栋,李永明说从他身上学到了吃苦耐劳、孜孜不倦的精神。山路要一步步走,墙体要一处处看,情况要一次次记。那些看似重复的工作,需要的恰恰是耐心。
李永明深知,将来还会有年轻人接过这份工作。他希望给后来者讲讲宋长城的故事,讲讲家乡山岭间这些古老墙体的历史。岢岚长城历经不同朝代的修筑与修葺,留存至今的古城墙,承载着悠久的边塞记忆。昔日的筑城人早已远去,但守护长城的使命,却在一代代人手中延续。
“把长城作为自己的家园,好好爱护长城。”这是李永明最想叮嘱后来者的话。从儿时熟悉的风景,到如今肩上的责任,李永明与长城的缘分仍在继续。他希望多年以后,当年轻一代登上山顶,眼前的长城还是他小时候见过的样子。(常晓蓉)

赵文慧:“新潮”的文保员
深秋的原平市段家堡乡,层林尽染,景色绚丽。恒山脊上,一段北魏至明代的长城静卧于苍茫之间。早晨7点30分,63岁的赵文慧背起帆布包,握紧一根木棍,踏着碎石路向山间走去。这是他退休后的日常,也是他守护长城无数个清晨中的一个。
赵文慧是土生土长的段家堡人,年轻时在乡文化站工作了30多年,足迹踏遍了辖区内25公里明长城的每一道山梁、每一道沟壑。哪段墙皮剥落了,哪处基石松动了,哪个山头有野猪拱过,他闭着眼都能说清。村民们笑称他是“长城活字典”。
如今,他专职守护段家堡乡张其沟村这段约1公里的长城遗存。山高路陡,车开不上去,他得从山脚徒步半小时才能到墙体跟前。每周两次,每次1小时,风霜雨雪,从未间断。巡护时,他最怕两件事:一是墙体自然损毁,二是牲畜破坏城墙。山里的羊群、牛群常顺着土坡跑上去乱钻,蹄子踩踏、身体摩擦,日子一长,松动的石块就往下掉。“牧羊的别让羊群往墙根扎”,这话他一年要说上百遍。起初有人嫌他啰嗦,如今牧羊人远远看见他上山,就主动把羊群赶开。“老赵说啥咱都听,这墙是老祖宗留下的,咱不能糟蹋。”
他打开手机相册,上百张照片记录着墙体每一毫米的“衰老”:某处裂缝宽了半指,某块基石被雨水冲得悬了空,某段墙根被羊蹄刨出了浅坑……“都得记着,哪天要是塌了,至少知道它最后啥模样。”
在他眼里,长城不是冷冰冰的石头,是“会呼吸的老东西”。
除了巡护,赵文慧还是个“新潮”的文保员。他学着用手机拍短视频,把长城的春花、夏绿、秋叶、冬雪剪成短片,配上朴素的讲解,发到快手和村里的微信群。“咱不会说文绉绉的,就讲‘这石块咋垒的’‘当年这儿做过啥用’‘为啥墙这边陡那边缓’。”一条讲“长城石为啥不长草”的视频,竟引来几百次转发。
更让他自豪的,是陪同文物专家、科考队上山。“他们带仪器,我带路;他们测数据,我讲故事。”有一次,一个年轻研究生蹲在墙根激动得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,赵文慧虽不解她落泪的缘由,但默默递过去一瓶水。“她说‘这墙太苦了,守它的人更苦’。”复述起这段往事,他喉头微微颤动。
如今,他有了正规的文保员身份,每月有补助,还上了意外险。“以前是凭良心守,现在是凭制度守,心里更踏实了。”他笑得眼角堆起皱纹。付出终有回报。2000年赵文慧被忻州市长城学会吸收为会员,2024年7月被忻州市文物局授予“长城卫士”称号。
“我今年已63岁了,爬山慢了,但还能走。到走不动那天,儿子说他会接着来。”说到此,赵文慧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(张志远)

贺建军:把“放心不下”刻进长城
秋日的雁门关外,天高云淡。代县上磨坊乡蔡家园村后的山梁上,一个背着背包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上攀登——他就是57岁的长城文保员贺建军。他时而俯身细致观察夯土病害,时而驻足远眺长城走向。这条山路,他已经走了七年。
忻州是山西长城资源最为富集的地市之一,境内的代县雁门关更是享誉海内外。千百年风雨侵蚀,加之人为活动的影响,让地处荒野的长城保护呈现点多、线长、面广的特点。为破解这一难题,我市持续加强长城文保员队伍建设,一批像贺建军这样的基层文保员应运而生,成为守护长城“最后一公里”的中坚力量。
2019年,贺建军成为专职文保员,负责北齐长城代县上磨坊乡蔡家园1段、2段的巡查管护。“一天不上山巡查,心里就不放心。”朴实的话语背后,是“时时放心不下”的责任感。他的巡查从来不走过场:长城周边有无挖土采石、放牧牛羊是否损毁墙体、有无火灾隐患,桩桩件件都是他排查的重点。每月至少两次上山巡查,逐项填写巡查台账,几年如一日,从未间断。风吹日晒、坡陡路险,他用双脚丈量着脚下这段千年遗存,也用坚持诠释着一名普通文保员的忠诚与担当。
守护长城,也要守护长城脚下的群众。2022年的一天,贺建军巡查归来,天色已晚,行车途中隐约听到有人呼救。他当即掉头循声而去,发现一名放牧人的摩托车发生故障、被困山中。他帮助对方妥善安置好摩托车,将其带下山,又绕路把人送回家中。放牧人感激地说:“今天要不是你,恐怕要在山上过夜,那就凶多吉少了。”此后,两人成了朋友,这位放牧人也自发加入了爱长城、护长城的行列。一次暖心援手,架起了一座连心桥,更把“保护长城,人人有责”的种子播撒进群众心里。
文物保护,功在当代、利在千秋。正是由于市县两级高度重视长城保护工作,健全巡护机制,推动长城保护从“文物部门的事”变为“全社会共同的事”,放牧人的加入,才显得更有意义。
谈及未来,贺建军深知肩上的担子还很重。“保护好长城,任重而道远。”他说,自己将持续学习相关知识,扎根一线、久久为功,讲好代县长城故事,带动更多群众参与到长城保护中来。
夕阳西下,山梁上的长城被镀上一层金辉。贺建军收拾好背包,踏上归途。明天,他还会再来。(乔龙飞)

贺文:边墙下的草根专家
偏关,素有“长城第一县”之称,烽堠连绵,古堡错落。在这片黄河与长城相拥的土地上,贺文是一个特别的存在。他是一名超市经营者,仅有初中学历;他也是长城圈内远近闻名的草根研究者,行走长城十余载,以双脚丈量边墙,以热爱叩问历史,从一名生意人,成为扎根乡土的长城守护者。
贺文,1972年生于偏关县贯坪村。上世纪90年代,他做起小商品批发生意,苦心经营20余年,超市生意红火,收入稳定。在外人眼里,守着店铺安稳度日,便是踏实圆满的日子。可贺文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:“挣了钱又有什么意思呢?我还是初中文化,心里没有归宿。”生于边关、长于边关,刻在骨子里的长城情结,慢慢牵引着他走向一道道残垣墩台。
最初走长城,只是一份朴素的热爱。黄土漫道,荒台寂寂,古老边墙带给内向的贺文难以言说的震撼。在秦在珍、李爱民等本地文化人的引导下,他渐渐懂得行走长城不只是观光,更是一门学问。他摸索出“读史书—走长城—再读史书”的路子,带着书本上的疑问奔赴山野。只要有长城爱好者前来考察,贺文就放下店里生意,开车带路,自备干粮,免费当向导。超市成了长城爱好者口中的“干粮店”,临时关门更是常事。起初妻子并不理解,可看着他对长城的赤诚,最终渐渐被打动,后来也跟着他踏上长城徒步之路,成为他的同行者。
走长城的路,从不是坦途。一次他与长城爱好者徒步,从南堡子乡南场村出发,连续跋涉18个小时,一路没有专业装备,荆棘丛生、荒草没膝,队员脚上磨出血泡,一行人凭着相互鼓励才抵达老营堡。回想那次经历,贺文仍心有余悸。可危险没有挡住他探寻的脚步,滑石涧、红门口、关河口,一处处古堡烽燧,都留下他反复踏勘的身影。
行走之中,贺文逐步从爱好者成长为研究者。2008年,一册《偏关县志》为他打开深度考证的大门。他撰写的《楼沟堡发现疑似明代砖窑遗址》刊发后,引起文物部门重视。经实地考证确认,这是旧志未曾记载的新发现。这件事极大鼓舞了贺文,让他敢于带着质疑去发现、去求证。在研究关河口时,他提出古关口位置新论断,经专家实地复核得到证实。他还结合田野考察,参与探讨“双二边”猜想,对晋蒙交界长城遗存归属、烽火台传信规制等问题,都形成自己的见解。
如今,贺文先后加入中国长城学会、山西省长城保护研究会,在全国长城爱好者圈内小有名气。青海、广西、重庆、上海乃至国外的长城爱好者来老牛湾,总会联系他带路讲解。他说,外地朋友本乡没有长城尚且如此热爱,生长在长城边的人,更有责任守护这份遗产。
在贺文心里,长城保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他和一众草根长城研究者,常常把关怀延伸到长城沿线村落。水泉乡池家塔村村民农闲自发排练秧歌,却缺少乐器,贺文和几位爱好者一起购置二胡,送到村里。村民们专门唱戏答谢,一段边墙之下的文化佳话,在长城爱好者圈内广为流传。
有人说,长城是中华民族的龙脉,边关百姓的长城情结,就是绵延不绝的文脉。贺文就像边墙上一株顽强的小草,扎根黄土,凭着一腔热爱、一双脚板、一份较真,在残墙古堡间追索历史真相。(张林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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